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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友文:为母亲的忌日而作

作者:张友文 文章来源:本站 点击次数:372 次   更新时间:2022-8-2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现在基本上处于放假状态,却仍然有做不完的事。我的人生理念是生命不息、战斗不止。随着75日母亲忌日的来临,无论如何,得为母亲写上几句。若干年后,我也会追随母亲而去。对此,“双十一张友文”十分清楚。因此,活着的我要珍惜生命,还要活出人样。法国作家罗曼·罗兰说:“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,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。”“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。”岁月匆匆过,过客怎样活才算活得有意义、有价值,这是我经常思考的问题。

    母亲的智慧,我这一辈子都学不到。母亲会栽秧割谷、锄草种麦,还会生绿豆芽,给稻谷育种;母亲处理人际关系游刃有余,毛笔书法更是让我望尘莫及。每年中元节,母亲必定会备一大桌菜请家中的老少亡灵“回家团聚”。因为母亲的爷爷(我称为“公公”)生前说:“年小月半大,老少的姑娘回娘家”。母亲记住了爷爷生前所言,便把中元节的菜整得异常丰富,只差炸一挂万响的电光炮了。母亲6岁时,外公不知去向;9岁时,外婆改嫁。也就是说母亲基本上是由公公抚养成人。公公的书法在村中应该是一流的,至今村中有些架子屋上还有公公的墨宝。

    村中还健在的人还说起公公对母亲的宠爱。那时的集市还在麻城垱,没有迁至现在的拉家渡,眼睛不好使的公公赶了早集后就给母亲买一根油条,并用稻草系着在村中行走。有人与公公开玩笑说,油条被狗子啃了,公公立马做出撵狗状,惹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。因为公公对母亲宠爱有加,有人给母亲起了一个绰号叫“优待”。

    母亲经常说公公对她要求甚严,因为母亲一有空,公公就逼母亲写字或打算盘,公公还在一旁指导。母亲在日记中多次讲到这一情景,还说早年不懂事,甚至有些反感公公,等到公公去世后,才知公公的用心良苦。母亲会打算盘,村里人就不敢欺负她;母亲的一手字也让她自信满满……“严是爱、宽是害”,此言不虚。

     中元节的菜中冬瓜必不可少,据说在那边称为硬菜。一大块冬瓜不用解刀,在整体相连的基础上横竖切几刀即可。茄子的做法与冬瓜差不多,一个茄子一剖两半后放在锅中炕,然后淋油。由母亲亲手栽种的茄子清一色的白而圆、肥而大,把子还带刺,不像城里的茄子紫色偏多,圆的罕见。由于烧茄子费油,大约是为了节省之故,母亲平时鲜做此道菜,但是为了祭祖,母亲却十分舍得。

    这么热的天,母亲备饭做菜时却不厌其烦,而且程序一个都不少,且环节相扣。等到菜全部上桌后,还要围着桌子摆满椅子,不留空隙,不像活人坐席有意留一些空档,那是为了搞形式——敬酒或便于上厕所。母亲摆放这么多把椅子,就是为了多坐几个人,还说把隔壁三家的亡灵也一道请来,因为阳间有“远亲不如近邻”之说。接下来是酾酒。倒酒也是有讲究的,即“酒满敬人、茶满气人”。酒不是喝剩的,也不是散装的,而是一瓶处女酒。一边酾酒,还要讲真话,说请你们喝酒,这是一点心意,酒不好,菜不好,不要见怪……

    举行上述仪式时,家中锅盖不能盖上,主要是考虑到这些远道而来的“客人”还要添饭,如果盖上了,那就有逐客之意,有得罪“客人”之嫌。饭后上茶……与阳间礼数无二。在给亡灵磕头、烧纸时,母亲只祈求先祖保佑活着的我们健康平安,而不是奢求升官发财。

    母亲备饭时,我们就在一旁自制冥币。先找民间艺术家借一个做冥币的模子,将上等墨汁倒在模子上,墨汁涂抹在模版上要均匀。在光洁的白纸上按压时,用力大小适度,重了或轻了都不行。等到墨汁干后才能用剪刀裁(那时还没有裁纸刀)一般大小,不能像狗子啃过一样。所有冥币都要叠放得整整齐齐,否则那边的老人不收,这是母亲告诫的。因此印制冥币时必须聚精会神,不能三心二意。如果现在来做,一边玩手机,一边印制冥币,肯定整得不像样,还不知要被母亲责打多少次。

    现在回想起来,母亲细心、真心且耐心地祭祖,那是对亡灵先祖的思念,也是母亲的诚心使然。一年一度周而复始的仪式感倒是培养了我们的敬畏之心。如今冥币不必亲自动手,两元人民币就可以购几十个“亿”,然而味道却变了。实际上,人生只是一个过程,印制冥币亦然。在印制冥币的过程中的确可以培养我们的敬畏之心……

    中元节又快到了,我不会像母亲这么“过细”(松滋话,即“做事用心”之意)了,唯一能做的就是写一篇小文来表达我的哀思。

     刚刚分田到户的那一阵子,阳春三月春寒料峭之时,母亲尝试着用上等品稻谷自己育种,一夜之间要起床看几次,看看稻谷发芽的情况,不亚于照看一个婴儿。等到芽子生出来之后就要置入水田中,并用薄膜罩着,遇到大风或倒春寒,母亲还要到田间地头看好几次,看看薄膜是不是被风吹塌了……总之操不完的心。按理说,这样的活路应该由父亲来做,但是父亲也在为生活奔波,常年起早贪黑地拖板车。

    母亲不时对我说起生产队集体出工的情景,上工铃一响,母亲就把我们手中的饭碗强行夺下,因为我的外公、外婆、爷爷、奶奶都不在身边,因此就苦了我们。母亲说这话意思是说对不起我们。我以为是我们对不起母亲与父亲。人来到人世间是有责任的,那就是把生我的人送走,把我生的人养大。到目前为止,我的任务基本完成,但是对父母的思念永远不会中断。

    外婆生前说:“金子不爱人家的黄,银子不爱人家的白”。母亲也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,这就是原生家庭影响的表症。今年5月初,大姨婆的儿子结婚时,我与二姨婆的儿子(猛叔)坐一桌,他给我说了关于母亲的几则故事。在他结婚之后,母亲将二姨婆生前托付给母亲的几块银元交给了猛叔。二姨婆早死了,母亲不把这几块银元给猛叔,猛叔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。628日,我在腾讯会议做题名为《公安小说中的法治思维与(办案)智慧》讲座时,就说到“良知”。良知看不见、摸不着,但那是“内心的法律”,我们总得信一点什么,西方相信上帝,中国人则相信头上三尺有神灵……也就是要有敬畏之心。

    在猛叔订(定)婚前夕,他找母亲借500元,母亲没说二话。过了一段时间,他又去找母亲借,说结婚时想买一辆自行车。母亲说不用借,等你结婚时,我给你送一辆自行车,母亲说话算话。看来我是母亲的真儿子,因为我也是说话算话的。

    大姨婆的一个女儿对我说,当年她们家做生意差钱,找母亲借钱,母亲借了2千元,后来他们还钱时还附上利息,母亲并没有收利息……现在我明白了,一些在外工作的亲戚为何大老远回来送母亲一程,是因为母亲生前为人不错。母亲生前最怕走在外婆的前面,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。母亲把外婆的后事办完后欣慰地说外婆走的日子好,正是立秋之后开学之前。我以为母亲死的日子也不错,没有选在三伏天,也没有挑三九寒天。母亲骨灰放入墓中时,看那天色暴雨似乎就要肆虐,最后却是虚惊一场。

    母亲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后坚决不动手术。不言而喻,母亲是怕动了手术后给后人添麻烦。悲哉!母亲走得太早、走得太快!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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