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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友文:倔强的晓苏老师及其小说

作者:张友文 文章来源:本站 点击次数:318 次   更新时间:2026/1/11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
今天上午晓苏老师火化,学生没有去武昌殡仪馆送上一程,因为有课。为此对苏老师的妻子刘勇副教授说了。现在再为苏老师写上几句,也算是对老师最好的纪念。如果有在天之灵,也许老师能感知。到目前为止,自以为在“小我”与“大我”之间处理得尚可。到殡仪馆送苏老师一程是“小我”,上课则是“大我”。我总是对预备警官们说,走上工作岗位就要正确处理好“小我”与“大我”的关系,不要因为师生、老乡或同学等关系,就将“大我”置于脑后。我是这么说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

晓苏老师走了

在给学生讲“公安文学”时,不时提及“潜意识”。譬如人民警察哪怕不着警服,在遇到急、难、险、重时,他们也会冲到前面;再如,有些犯罪分子明知警察在追查其下落,他们仍会作案;这么做并非挑衅警方,而是在作案条件具备后,他们会作出下意识的反应(也就是应激反应)。窃以为,这是理性与非理性相交织才让人变得奇怪而又复杂!

 当年读大学时,苏老师总是把“博士”作为调侃对象。“褒贬是买主”,话语是下意识地流露,正因为苏老师在意“博士”,才会调侃“博士”。记得他在一本书中说到有一学者瞧不起作家,这应该是他决心读博的主要原因了。

作为学生看来,苏老师最大的倔强表现在他50岁了还在考博、读博。他已经功成名就了,为何还要读书?金庸先生80岁了还去读博士呢……再次说明读书不是为了吃饭,这是让大脑充实,提升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。

本人45岁才考上博士,而且考了11次才考上,与苏老师相较,老师的“倔强”才是真的!曾国藩说:“吾家祖父教人,亦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,故男儿自立,必须有倔强之气。”这些话,我只是挂在嘴边,而苏老师却付了实际行动,譬如,哪怕在住院期间,苏老师坚决不着拖鞋,也不着病号服。

窃以为,人如果想成事,没有倔强之气可不成。路遥、陈忠实、贾平凹被称为“陕军团”的三剑客。陈忠实后来表示,他的写作曾深受路遥的影响。陕西作家马治权告诉南都记者,路遥进作协的时候,陈忠实已经写了100多万字的作品,包括电影剧本、短篇小说、中篇小说、散文。但路遥以《平凡的世界》如一匹黑马异军突起,让写了100多万字的陈忠实黯淡无光。

“他出来散步,常常有人问他:‘老师,路遥怎么找?’陈忠实感觉天下人只知路遥而不知陈忠实,他写了100多万字却成了一个指路的。”马治权说。在强烈的压力下,陈忠实回到了家乡灞桥,沉寂五年,终于著成不朽巨制———《白鹿原》。陈忠实曾说:“路遥只用了10年就攀上文学高峰,他刺激我写出了《白鹿原》。”虽然路遥在第一回合胜出,陈忠实毕竟《白鹿原》赢得了第二回合。

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付如初告诉“南都”记者,路遥去世后不久,陈忠实曾在给友人的信中说:“早逝的已经逝去,活着的还在想着文学,文学这个魔鬼呀!” (出处ttps://news.youth.cn/gn/201604/t20160430_7935153.htm)

   给学生讲唐朝诗人李白时,也说到李白的倔强。当年的李白第一次来到黄鹤楼,他站在楼上看风景,心潮起伏,诗兴大发,正准备吟诗作对时,却下意识地道出: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心头”。从此,李白没有忘记此事,也没有忘记《黄鹤楼》这首诗。当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时,便用崔颢这首诗的韵律写下了《登金陵凤凰台》。

   读大学时,倒是读了不少苏老师的作品,后来聚焦“公安文学”,细读老师的书就少了。他的作品鲜有官方语言,更多的民间话语,甚至还有粗鄙语言。例如“强盗日的”“地主日的”等。此语出自一篇小说,名字记不清了,情节如下:“强盗”听生产队长的话上台斗“地主”,因为队长说了哪个人上台斗“地主”,队里就给谁发几斤米。后来政策变了,“地主”的帽子给摘下了,但是“强盗”帽子却摘不下。本人从此小说中读出的是人性与人品。

 

苏老师小说远离宏大话语,更多的是人性书写。《湖北作家》(2024年秋季刊)上有晓苏的《新时代乡村小说与新民间叙事》,发现有一些内容可抄录:

    人之初,性本善,是有道理,也是人们理想化的。善是人们教化训练、感化培养出来的。但是只要看看弗洛伊德的研究,会明白人性也存有恶的一面。如果把大、中、小号的苹果放到一个三四岁孩子面前,他肯定会抓大的苹果。为什么不抓小的呢?这是人性。真实的人物是有善有恶,善恶同构,水乳交融的。我曾经写过一个作品,写到祖母偷了我们家的南瓜,卖了2块钱,凑成十块钱送我去读大学。她原本只有八块钱,又好面子,特别重感情,就是为了凑成十块钱。这到底是善,还是恶?可能没有很明确的答案。这样善恶同构的人物形象是可爱的。

    同一个故事,有不同的人进行叙述,叙述的风貌、情调、味道、意义都不一样。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就是重奏式结构的典范。我有个刊于《收获》的短篇小说《道德模范刘春水》。有个农民刘春水被评上了道德模范却拒绝采访。为什么要评上道德模范呢?刘春水的老婆出车祸死了一年多,留下一个软骨病的孩子,岳父也是多年瘫痪在床,刘春水还勤勤恳恳照顾一家老小。四十多岁刘春水,当初愿意做上门女婿,也是希望有个老婆成个家。但是,刘春水的老婆死了,他去的目的没有了,就要走。岳母说,你是好人,过一年再走吧。过了一年,那天晚上准备走的,岳母很感动,两个人喝酒,发生了关系,所以留下来。在采访环节,村长正面讲述他的正面形象,是用官方口吻讲的。岳母讲他是一个好人。但是,刘春水躲在阴沟,不好面对记者,其实他不走,并不是多么高尚,而是跟岳母产生了感情,两人相依为命。这个话怎么能公开说呢?

    苏老师这么说,是说人不能用好坏来界定。同时也可以看出,苏老师笔下的这些人物非常有意思,正应了苏老师的创作理念:写有意思的小说。

64岁的苏老师走了,留下这么多好小说,这是他对社会的贡献。“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。”我们都是生命的过客。生命不在长度而在于厚度或宽度。苏老师生前写了这么多作品,仅在《小说月报》上就发表了20多篇小说,还获了这么多奖,其生命厚度让人仰望!因此可以说他的一生是充实的,是有价值,也是幸福的!

后记:打理自媒体平台,要胆大心细,这是必须的,也是经验所得。在正式公开推送前,我会请一些同学帮我看看,毕竟多一双眼就多发现一处错。湖北警官学院23级治安L同学看后说:

看完后张老师对恩师的怀念和感情令人动容!其间的小说也深深吸引了我,读完《养驴的女人》的故事,让我想到外国小说《哈姆雷特》,可谓是每个读者的心里都有不同的理解[玫瑰]

文章中关于“小我”与“大我”的理念、“读书不是为了吃饭”、人要有倔强之气、故事的写作思路“从冲突到和谐”等也让学生倍感熟悉,大多是老师课上所讲内容……

 

附:

一头驴的隐喻简评晓苏的《养驴的女人》

作者:张友文

 2014年第3期《小说月报》刊载了晓苏的短篇小说《养驴的女人》(原载《作家》2014年第1期)。细读之后,打算以内心深处的温柔为题蘸墨铺纸,欲说这位养驴的女人——韩修竹,描述其内心的流变过程,直击这个女人的内心深处,还要发掘其灵魂的搏斗,重点叙述她的心田是如何变温柔的。小说伊始,朱碧红与韩修竹的丈夫——廖道言正在行男女之事时(我认为用男女之事这个词比较合适,不带感情色彩,韩修竹则不会认同,她认为用苟且之事才正确),被韩修竹逮个正着。事后,朱碧红也上门给韩修竹赔了罪。她说,对不起竹姐,都是我主动的,今后再也不敢了!读者也许急于想知道朱碧红和廖道言之间还会不会发生故事?如果晓苏顺着读者的思路往前赶,就像韩修竹撵驴一样,很容易整成一个以故事情节取胜的通俗文本。

     狡黠的晓苏吊起了读者的胃口,不再着笔男女之事,而是荡开一笔,车身写母驴,重点叙述驴的生理需求,甚至夸张地描写驴的生理渴望。韩修竹养的那头驴发情了,着实让她头疼,也让她心疼。她得知驴的生理需求之后大骂驴不要脸,但医生的告诫让她明白寻找公驴的重要性。正当她一筹莫展时,朱碧红却积极主动地帮她想办法,甚至陪同她与公驴碰头会面。

    韩修竹被朱碧红的诚心所打动,慢慢地改变了对朱的看法。自从那见不得人的事件发生后,韩修竹一直是对朱持敌意和防御的态度的。但随着情节的推进,韩修竹觉得自己欠了朱的人情,甚至想到要感谢朱。韩修竹在朱家目睹了朱碧红生存处境,才知其生活不易,同情之心油然而生,下意识地萌生出暗自帮助朱碧红的念头。至于是怎么帮的,还是由读者自己去读、去品好了。聪慧的晓苏写得比较含蓄,留给读者无限的遐想,文学性尽在其中矣。

初读此作,我以为它只不过是一篇凸显和谐主题、讴歌主旋律之作,即两个村妇由对抗走向理解。再读数遍,我发现此作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。小说的精神是复杂性。每部小说都在告诉读者:事情要比你想象的复杂。这是小说的永恒真理……”。 ([捷克]米兰·昆德拉:《小说的艺术》,董强译,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版,第36页。)

这个故事如果没有那只母驴的参与,就似乎少了一味药,而文学性也大打折扣。聪慧的晓苏把韩修竹和母驴交替着写,时而写韩修竹的心理,时而陈述母驴的表现。实际上,驴的感受就是韩修竹的感受,驴就是韩修竹的影子,充分体现该文本的复杂性。

《养驴的女人》高明之处是文本开篇即伦理叙事,如韩修竹对自己丈夫廖道言与朱碧红的交合持鄙视的态度,小说结尾却解除道德的枷锁,拒绝善恶分明的伦理,表现的是晕眩的伦理,留给读者的是富有同情心的想象。

小说最成功之处是隐喻手法的运用。那头母驴就是人的影子,或者说驴就是人的隐喻。那头母驴到底是隐喻韩修竹还是朱碧红,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。如果母驴是隐喻韩修竹的话,那么它的一切忧伤、烦恼及苦痛,韩修竹再清楚不过了,她也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朱碧红的难处,那么她突然向廖道言提出要回娘家住几天就在情理之中。如果驴是隐喻朱碧红,那么韩修竹则是在换位思考,她把韩修竹置换成驴,或把驴置换成韩修竹,在其内心深处产生的强大的同情冲击力是一样的。她彻底地理解了女人的难处,也算是读懂了人心和人性。《养驴的女人》虽不属于宏大的历史叙事,但她终究还是一篇人性化写作,是以作家个体经验为出发点,彰显人文关怀,构建精神中国,实事求是地讲中国故事。特别是其中的寓言成分更是引人入胜,发人深省。由此看来,我的解读只能算作露出水面八分之一的那座冰山,隐藏在背后的八分之七还需读者借助想象与联想去发现。

另,晓苏的油菜坡系列小说已经在文坛叫响并叫座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晓苏对农村的熟悉。《养驴的女人》中三处提及母驴尾巴翘得高高的的细节,这些细节是真实的,也颇具陌生化。当然,这与晓苏多年生活在农村且与他细致观察生活的习惯分不开。(注:晓苏《养驴的女人》,《作家》2014年第1期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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