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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治龙:百草焚心

作者:周治龙 文章来源:今日头条 点击次数:365 次   更新时间:2026/1/29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
         药香在青砖缝里浸了四十载,陈墨山的手指比秤星还准。抓起一把蒲公英,指尖能掂出晨露的重量;三根银针捻在指间,能辨出经络里游走的寒热。可此刻,那张堆着六万多张病历的红木诊桌前,却摊着张盖着朱红印章的行政处罚书——六千万罚金,非法行医罪公诉。
秋风卷着药渣子掠过门槛,落在他花白的发间。四十年来,陈墨山的药庐从没挂过招牌,却凭着口碑引来四方病患。云贵深山里被蛇毒噬咬的樵夫,江浙水乡患顽疾的孩童,甚至京城来的绝症病人,都曾在这低矮的瓦房里重获生机。墙面上层层叠叠的锦旗早已褪色,最旧的那面是八十年代末一个矿工送的,上面“妙手仁心”四个字被烟火熏得发暗,却记载着他用祖传蛇药救活三条人命的往事。
    “陈大夫,求您再看看。”门外突然传来呜咽,一对中年夫妇领着面色蜡黄的孩子跪在阶前。孩子患先天性黄疸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,是街坊说“陈神医”能治疑难杂症。陈墨山刚要伸手,却被身后的老伴按住手腕:“你忘了?昨天派出所刚来过。”他望着孩子母亲哭红的眼睛,想起四十年前自己拜师学医时,师傅说的“医者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”。可如今,这“好事”却成了牢狱之灾。
    卷宗里的指控字字冰冷。执法人员查出他没有医师执业证,药庐未取得医疗机构许可,甚至连药材采购都没有正规发票。可他们不知道,那些装在陶瓮里的草药,是他凌晨上山采挖的;那些手写的药方,凝聚着三代人的行医经验;那些被记录在册的六万多个康复案例,全是病患自发留下的联系方式,密密麻麻写满了二十个笔记本。
    “六千万,把我骨头磨成粉也凑不齐啊。”老伴抹着泪,翻出一个铁盒,里面是这些年病患留下的谢礼:几枚银元,半块腊肉,还有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感谢信。陈墨山摩挲着铁盒,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白血病患儿。家属带孩子辗转数家医院,花光积蓄后找到他。他用中草药调理半年,孩子竟奇迹般好转。如今那孩子已是医科大学学生,得知消息后,正带着百余位康复患者联名请愿。
    庭审那天,旁听席坐满了人。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母亲,还有西装革履的企业家。他们都曾是陈墨山的病患,自发赶来作证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掏出泛黄的病历:“当年我患肺痨,是陈大夫用艾草灸加汤药救了我,分文未取。”另一位女士展示着医院诊断书和陈墨山的药方:“我乳腺癌晚期,西医说只剩三个月,是他让我多活了八年。”
    辩护律师拿出司法鉴定报告,证明陈墨山的诊疗方案符合中医传统理论,且无任何病患因治疗出现不良反应。更关键的是,大量证据显示,他的“无证行医”并非为谋取暴利,反而常常为贫困病患减免费用,四十年来累计义诊达两万余人次。律师引用最高法司法解释:“非法行医罪的核心是危害就诊人健康,而陈大夫的行为恰恰是救治生命,不应机械适用法律。”
    法庭辩论陷入僵局时,那位医科大学的学生突然站起来,递交了一份特殊的证据——由三十位中西医专家联合出具的论证报告,称陈墨山的诊疗方法具有重要学术价值,建议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。他哽咽道:“如果这样的医者要坐牢,那谁还敢传承中医?谁还敢救死扶伤?”
休庭后,陈墨山回到空荡荡的药庐。夕阳透过窗棂,照在那些排列整齐的药罐上,泛着温暖的光泽。他拿起银针,在自己的穴位上轻轻一扎,四十年来的行医岁月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想起师傅临终前的嘱托:“中医的根在民间,只要有人需要,就不能停下。”
    就在他准备收拾药罐时,法院传来消息:鉴于其救治人数众多,社会贡献突出,且未造成危害后果,检察机关建议从轻处理。同时,省卫健委启动了民间中医资格认定绿色通道,为其补办相关手续。那些曾联名请愿的病患,正自发组织捐款,希望帮他缴纳部分罚金。
    秋风再次掠过药庐,这次带来的不是萧瑟,而是山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。陈墨山打开药柜,取出晒干的金银花,空气中又弥漫起熟悉的药香。他知道,这场抗争还未结束,但只要仁心不灭,百草常青,中医的火种就不会熄灭。就像他药庐前那株老艾草,年年枯荣,却总能在春天抽出新芽,带着治愈的力量,顽强生长。

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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