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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崇武:谁无言 碑作证

作者:邹崇武 文章来源:本站 点击次数:177 次   更新时间:2026/5/6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春末夏初,我们一行站在郑场徐鸳排灌工程的堤坝上,向闸管员询问这项工程的前世今生。他娓娓道来:

“郑场徐鸳排灌工程,这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在仙桃、潜江境内的重要“调节阀”。仙桃市投资1.58亿元兴建的徐鸳泵站等工程,属于南水北调配套工程,主要解决因南水北调中线调水导致汉江下游水流量减少、生产生活用水困难的问题。2014年夏季,湖北遭遇严重伏旱,汉江上游来水仅为历史平均水平的20%,徐鸳泵站曾全力运行,为仙桃150万亩农田和90万亩渔池补水,紧急解除了严重旱情。”

“我脚下的泵站以钢筋水泥浇铸,巨大管道深埋江底,虽能抗御特大洪水,但现代科技管理的是水流,却无法阻止水患对人心的冲刷。同行老水文指着江心洲残碑说,那底下原有一座纪念清代徐姓官员的祠堂。”

“咸丰年间,汉江暴涨,时任县令徐公本已卸任,却坚守堤坝。一日深夜,浑水漫堤,官差报兴隆闸穿孔,急需堵口。按旧例,堵口需用龙篓——装满石块的巨大木框,投下时需有人站上去踩踏以增加重量,民间称为祭堤。”

“徐公焚香向河道总督请命:‘下官治水三年,深知此处地基建在流沙上,若不迅速压实,几万担石头下去也是打水漂。’总督沉默,灾情如军令。徐公整肃衣冠,向京城方向叩首,纵身跳入激流漩涡。说来奇异,就在他落水处,河水竟倒流三丈,官兵趁机将十几个龙篓接连推下。堤保住了,庄稼保住了,唯独徐公未能生还。”

“传说他落水时曾大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,也有人说他最后的命令是‘别救我,救我全家便是害了全县。’ 江底没有骸骨,只有一块如人形的巨石。此后每逢雷雨夜,老辈人说仍能听见江心传来竹板敲击声,那是徐公在巡堤。”

我向管理员求证,他笑指记载:“我们站长姓徐,祖上八代都是堤工。他大年三十从不回家,说‘老祖宗在江里看着呢’。”管理站墙上满是奖状,记录着2016年、2020年抗洪抢险事迹,其中有一张集体照,年轻技术员们在齐腰深水里抱着电机设备,背景是滔天洪水。他们没有穿官服,只穿普通救生衣,但眼神与百年前并无二致。

上午十一点,泵站依然安静运转。历史长河里,或许从没有什么“人定胜天”,只有一代代人把自己站成了堤,把心安成了闸。西汉贾让治水三策分疏堵,东汉王景筑堤千余里,这些公务员留下的不是碑文,是稻田里金黄的稻穗,是孩童不再恐惧洪水的笑脸。

江水汤汤,徐公的祠堂虽沉入江底,但“公务员”三个字的分量,却在我将无我的奉献中,沉淀为民族不竭的源泉。水利万物而不争,此之谓也。

十二点下班后,管理员一边做饭,一边向我们一行讲《汉水听令——徐鸳泵站排灌纪实》:

这座现代化的泵站矗立在那里,四台巨型机组静卧在厂房里,像四头酣睡的猛兽。陪同的老水利说,它们醒着的时候,一秒钟能吞下六十吨汉江水。

六十吨。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。

但数字终究是冰冷的。真正让我震动的,是泵站负责人余学龙讲的那个夏天——2019年,仙桃遭遇罕见伏旱,中稻正值破口抽穗期,“一滴水就是一粒粮”。徐鸳泵站四台机组开足三台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,整整二十六天,从汉江抽出近两亿立方米的水。两亿立方米是什么概念?是整条南干渠、北干渠沿线所有农田的命,是数十万农民一年的收成,是无数张餐桌上那一碗碗白米饭的根。

轰鸣声日夜不息。那声音,是汉水在听令。

很少有人知道,徐鸳泵站的诞生,和南水北调这项世纪工程息息相关。丹江口的水一路南下,滋润了华北平原,汉江下游的水位却因此下降。为了不让江汉平原的农田“渴”着,国家启动了汉江中下游四项治理工程,徐鸳泵站便是其中一部分闸站改造工程的重要组成。换句话说,这个泵站存在的意义,本身就是为了“补”——补上因调水而减少的水量,补上灌溉水源的缺口,补上人与自然之间那道被撕开的缝隙。它不说话,只是日夜不停地抽水、送水。从2014年竣工至今,年复一年。

2024年春夏之交,又是一个旱年。五月的阳光开始发烫,中稻等夏种作物急需用水。五月二十日,徐鸳泵站准时开机。三台机组,二十天运行六百四十五台时,引水四千六百多万立方米。

你问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郑场、毛嘴、陈场、通海口……那些地图上不起眼的小镇,那些你从未听说过的村庄,那些田埂上弯腰插秧的农人——他们抬起头,看见水流进了自家的田。

秧苗青青,沟渠丰沛。这就是数字的意义。去年的旱情,来得更猛烈些。

出梅后,仙桃降雨量较常年偏少六成以上,汉江仙桃站水位一度跌至二十二点六九米,流量远低于往年同期。进水渠水位过低,泵站面临“喝不饱”的窘境。四台机组,勉强能开一台。泵站负责人严晗站在江边,看着低浅的江水,满脸无奈——“能引一点是一点”。

你知道吗,有一种绝望,叫守着大江却取不到水。但水利人没有放弃。他们建起临时土坝,架设临时抽水泵,想尽一切办法把水引上来。堤坝合龙的那天夜里,雨下得很大。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在工作群里:雨幕中,土坝合拢的瞬间,几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一起,看不清脸,只有安全帽上的反光条在闪光。

没有配文,只发了三个字:“合龙了。”那一刻,我想起老徐的故事。

徐鸳泵站,名字里带着一个“徐”字。当地老人说,这名字是有来头的。虽是传说,但这里的人当真了。他们说,徐鸳泵站的“徐”不止是一个地名,更是一种传承——过去,有人用命护堤;今天,有人用命调水。

虽不是同一件事,但那份“把水送到田里”的执念,是一模一样的。

八月的江汉平原,热浪翻滚。中稻正在抽穗,秋粮正在灌浆,这是它们一生中最渴水的时刻。每一滴水,都是粮食;每一寸灌溉,都是收成。

徐鸳泵站里,机组依然在轰鸣。值班人员三班倒,二十四小时盯着仪表盘,检查机组运行状态。他们的工作枯燥而单调——看水位、调流量、排故障。但就是这些枯燥的动作,构成了数十万亩农田的“生命线”。

你们问我什么是“排灌纪实”?

不是宏大的叙事,不是激昂的口号。是凌晨三点泵房里不灭的灯光,是值班员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,是操作台上那只为了精准记录数据而被磨掉漆的笔。

是余学龙说的“一滴水就是一粒粮”。是严晗说的“能引一点是一点”。是千百个水利人说不出口、却用一辈子去做的五个字——“我们在,水就在。”

离开泵站时已是黄昏。夕阳落在汉江上,波光粼粼。泵站的机组声从厂房里传出来,低沉、持续、有力,像一个巨人的呼吸。

我突然想起伟人毛泽东一句话:水利是农业的命脉。

以前读这句话,觉得是课本上需要背诵的知识点。现在站在徐鸳泵站前,看着滔滔江水被驯服、被调度、被送往百里之外的农田,我才真正理解——

“命脉”二字,从不夸张。没有水,秧苗会枯死,谷穗会干瘪,农人会绝望。而徐鸳泵站做的事,听起来简单,不过是“把水从江里抽上来送到田里去”。但就是这件事,让九十多万亩农田在旱年不荒,让千万农人在烈日下仍有期待。

这便是南水北调工程的温度,这便是水利人的勋章。江水奔腾,永不停歇。泵站轰鸣,日夜不休。你把水送往北方,我把水留在江汉。一个调水,一个补水,一个北上,一个西进,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,有水喝,有粮吃,有希望。

致敬汉江。致敬徐鸳泵站。致敬每一个守在水边的人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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