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国平:话说“一户大湾”
“一户大湾”这名字听起来很矛盾,也很有趣。既是“一户”,何大之有?“大湾”也许有调侃之嫌。“一户”应当是当初只有一户人家,被人们戏称“大湾”,由此得名。最先是哪年哪月哪一户来此拓荒定居,首开先河,已经找不到知晓的先人了,故无从考证。后来陆续有杨、罗、文、汪、李、戴等六姓人家来此定居,繁衍生息,迄今已有一二十户,百来口人。现在打开导航,是“户大湾”倒也切合实际。
虽然是六个姓的杂姓湾,但大家历来相处很和睦,很团结。每年大年初一,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,从东到西挨家挨户拜年祝福,互致问候。抽支烟,喝杯茶,聊聊天,谈笑间好不亲切。不过,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后来“文革”破“四旧”,被当“四旧”破掉了,但是邻里之间关系并没有疏远。一户大湾一直有一个好习俗,无论哪家婚丧嫁娶办酒席,全湾都要去上门贺喜,或是致哀,或是帮忙,大家凑个份子,助个热闹。即使因故在外的人或返乡亲临,或托人代理。全湾人时不时有机会聚一聚,家长里短,天南海北,推杯换盏,起坐喧哗,举杯停箸间,了解深了,心更近了,恩怨化了。
一户大湾物华天宝,人杰地灵。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当时大学生可谓凤毛麟角,但一户大湾就有人考入名牌大学,成了一户大湾的骄傲。恢复考试制度后,先后有八人通过中考考入天门最好的高中——天门中学,后来全湾考入高校的深造的人数超过二十人。即使是那些没有上大学的后生们,也都走正道,肯吃苦,学得一技之长,把日子过得很舒坦、很甜蜜。全村既无鸡鸣狗盗之辈,也无游手好闲之徒,更无违法犯罪之人。一户大湾有几人曾担任大队(村)主要干部,出了不少国家干部或职工,更不乏各方面的能工巧匠。一户大湾可谓人才辈出,英才遍地。
先前的一户大湾,住房呈一字形排开,坐北朝南。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各家人丁兴旺,又顺乎居住改革的时尚,分前后两排建起了新农村。房屋虽是砖木结构,但也宽敞舒适。到了世纪之交,在改革开放中富起来的人,又相继建了小洋楼。那些曾经让村人苦恼、让行人却步的烂泥路,如今在美丽乡村阳光的沐浴下,经过全村人的共同努力,修成了平坦宽阔水泥路,四通八达,出行便捷。
过去在吃大锅饭的时代,一户大湾人靠一百六十亩地,两个水塘维系生计。农田种庄稼,水塘养鱼虾,农闲跑生意。村里有一套马车,既是生产工具,也是村集体的源头活水,出一天车就有十五元的进帳。别小看这十五元,在十块钱就可以过一个年关的岁月,这十五元的价值不言而喻。比起五六十户只有一套马车的邻村,一户大湾的GDP占绝对优势。大伙生活虽然清贫,也不富裕,但也不至于吃了上顿愁下顿。
改革开放后,聪明能干、吃苦耐劳的一户大湾人紧跟时代步伐,精耕细作种农田,一年到头不偷闲,经商经艺显身手,五业并举多挣钱。有的靠手艺,有的靠力气,有的靠技术,有的靠知识,有的靠头脑,有的靠门道,或外出求财,或居家致富,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眼下,一户大湾人腰包鼓了,房子大了,生活好了,道路宽了,可是却日渐萧条起来。好多家庭关门闭户,人去楼空,留村人员寥寥无几,都是留守老人妇女,再也看不到成群结队的孩子们追逐赶跑的生动场景,听不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,好多时候湾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大多数年青人进城打工谋生,结婚生子,定居异地,只在春节返乡时才能相聚,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若有朝一日,老一辈辞世而去,子女们了无牵挂,恐怕连春节也难得回村了。天长日久,岁月匆匆,同在一户大湾长大的人天各一方,相见还能相识吗?他们能否记住乡愁?留下自己的根?到那时候一户大湾会不会只剩下一个空壳,在中国的版图上消失?这也许有点庸人自扰,杞人忧天。一户大湾是这样,两户大湾,三户大湾又何尝不是如此?然而,时代在发展,社会在进步,农村也在变化,乡村必定振兴。一户大湾的后生们,无疑会华丽蜕变、涅槃重生,定能强宗胜祖。一户大湾的美丽乡愁,曾经如夏花一样灿烂,也像秋叶一样壮美,让人永志不忘,记忆长存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