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给恩师的歌

      《山歌追上云朵》，献给恩师的歌。

       六月的风，吹过教室的窗。

       黑板上还留着今早的值日表，墙角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，日光灯管依旧发出那熟悉的、微微的嗡嗡声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一切又都不一样了。这是高三的最后一节课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流淌。有人在翻看课本的最后一页，有人在偷偷写同学录，有人望着窗外发呆。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，知了叫得声嘶力竭，仿佛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班长忽然站起来，走到讲台前。

      “老师，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们想唱一首歌。”

      老师愣了一下，放下手里的粉笔，笑着点了点头。粉笔灰扬起来，在阳光里飞舞，像极了这三年的时光碎片。

     “山歌追呀追上云朵，越过那一道道山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第一声响起的时候，有些跑调，有些犹豫。但很快，声音汇聚起来，像溪流汇入江河，渐渐有了力量。三十个少年，三十种嗓音，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为了一体。歌声从窗户飘出去，飘过操场，飘过教学楼前那排老槐树，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老师站在讲台边，一开始还笑着，用指节轻轻敲着桌沿打拍子。可是唱着唱着，她的眼眶红了。她摘下眼镜，假装是在擦镜片，可是我们都看见了——那藏在镜片后面的、闪烁的泪光。

       唱到第二段的时候，有女生的声音哽咽了。旁边的男生悄悄递过去一张纸巾，然后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大一些，像是要用歌声把那份离别的伤感盖过去。可是盖不住啊，三年的时光，一千多个日夜，哪里是一首歌就能唱完的？

       歌声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我的思绪，却随着这旋律，飘回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——

      三年。六个春秋，六个冬夏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冬天最冷的时候，教室的暖气总是坏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，呼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。她穿着厚厚的棉衣，手冻得通红，却还是要把字写得工工整整。下了课，同学们都跑到走廊上晒太阳，她却回到办公室，去批改那一摞摞像小山一样的作业本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夏天最热的时候，窗外蝉声聒噪，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。老师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，贴在背上。她站在讲台上，左手拿课本，右手握粉笔，一节课下来，粉笔灰落满了袖口。下课后，她端起杯子喝水，才发现水早就凉了，可她还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无数个深夜，我们从学校自习室出来，路过教学楼，总能看到那扇亮着的窗。那个趴在桌前的剪影，低着头，握着一支红笔，在本子上勾勾画画。整栋楼都黑了，只有那一盏灯还亮着，像茫茫夜色里唯一的星辰。我们走远了，回头望，那灯还亮着。我们到家了，它还在亮着。我们睡了，它还在亮着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啊——

       在灯光下注视过我们的作业，一行一行地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改。哪个步骤错了，哪句话不通顺了，哪个知识点还没掌握，都逃不过那双眼。红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落在本子上，像一滴滴心血，落在一个少年成长的轨迹上。

       在烛光下迎来的晨光。那是我们熄灯后藏在被窝里背书的日子，是我们的青春被试卷和梦想填满的日子，是老师在案头批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日子。红笔与粉笔，在她手里交替挥舞。粉笔写下的，是公式、是定理、是通向未来的阶梯；红笔改过的，是错误、是疏漏、是一个少年从懵懂走向清晰的印记。

       他画出的，是我们的人生轨道。

       而我们那时，并不全懂。  

      “山歌追呀追上云朵，飞到天边不坠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歌声到了最后一段，不知是谁起了个头，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。五十个少年站得笔直，像一棵棵正在拔节的树。老师站在讲台边，已经泣不成声。她想说些什么，嘴唇翕动了两次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最后，她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  掌声响了很久。那掌声里有泪，有笑，有说不出口的感谢，有再也回不去的青春。

      有人说，老师就像灯——日灯，月灯，用一生的光亮，照亮学生的前路。可我觉得，老师不是灯，灯会灭，会暗，会被人遗忘。老师是光本身，是那种不必被看见却始终在照耀的光。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，踩过的每一个坑，跨过的每一道坎，都有那光在身后托着。即便我们走得很远很远，远到再也看不见那间教室的窗，那光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毕业了。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了。有的要去北方看雪，有的要去南方看海，有人会翻过很多座山，有人会渡过很多条河。此去山海，路途遥远，但我们都记得——来时的路，是谁铺的；心里的光，是谁点的。

       唱完最后一首歌，老师擦了擦眼泪，又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孩子们，”她说，“走吧，去追你们的云朵。”

       黑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，是班长悄悄写上去的——

      “此程山海，不忘来世引路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把这行字，连同那个歌声响起的中午，连同那盏深夜亮着的窗，连同那双眼眶里闪烁的泪光，一起装进了行囊。

      往后余生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我都不会忘记——

     山歌追上了云朵，是因为有风，在一直吹。献给恩师的歌

          邹崇武

 

      《山歌追上云朵》，献给恩师的歌。

       六月的风，吹过教室的窗。

       黑板上还留着今早的值日表，墙角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，日光灯管依旧发出那熟悉的、微微的嗡嗡声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一切又都不一样了。这是高三的最后一节课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流淌。有人在翻看课本的最后一页，有人在偷偷写同学录，有人望着窗外发呆。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，知了叫得声嘶力竭，仿佛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班长忽然站起来，走到讲台前。

      “老师，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们想唱一首歌。”

      老师愣了一下，放下手里的粉笔，笑着点了点头。粉笔灰扬起来，在阳光里飞舞，像极了这三年的时光碎片。

     “山歌追呀追上云朵，越过那一道道山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第一声响起的时候，有些跑调，有些犹豫。但很快，声音汇聚起来，像溪流汇入江河，渐渐有了力量。三十个少年，三十种嗓音，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为了一体。歌声从窗户飘出去，飘过操场，飘过教学楼前那排老槐树，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老师站在讲台边，一开始还笑着，用指节轻轻敲着桌沿打拍子。可是唱着唱着，她的眼眶红了。她摘下眼镜，假装是在擦镜片，可是我们都看见了——那藏在镜片后面的、闪烁的泪光。

       唱到第二段的时候，有女生的声音哽咽了。旁边的男生悄悄递过去一张纸巾，然后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大一些，像是要用歌声把那份离别的伤感盖过去。可是盖不住啊，三年的时光，一千多个日夜，哪里是一首歌就能唱完的？

       歌声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我的思绪，却随着这旋律，飘回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——

      三年。六个春秋，六个冬夏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冬天最冷的时候，教室的暖气总是坏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，呼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。她穿着厚厚的棉衣，手冻得通红，却还是要把字写得工工整整。下了课，同学们都跑到走廊上晒太阳，她却回到办公室，去批改那一摞摞像小山一样的作业本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夏天最热的时候，窗外蝉声聒噪，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。老师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，贴在背上。她站在讲台上，左手拿课本，右手握粉笔，一节课下来，粉笔灰落满了袖口。下课后，她端起杯子喝水，才发现水早就凉了，可她还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无数个深夜，我们从学校自习室出来，路过教学楼，总能看到那扇亮着的窗。那个趴在桌前的剪影，低着头，握着一支红笔，在本子上勾勾画画。整栋楼都黑了，只有那一盏灯还亮着，像茫茫夜色里唯一的星辰。我们走远了，回头望，那灯还亮着。我们到家了，它还在亮着。我们睡了，它还在亮着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啊——

       在灯光下注视过我们的作业，一行一行地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改。哪个步骤错了，哪句话不通顺了，哪个知识点还没掌握，都逃不过那双眼。红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落在本子上，像一滴滴心血，落在一个少年成长的轨迹上。

       在烛光下迎来的晨光。那是我们熄灯后藏在被窝里背书的日子，是我们的青春被试卷和梦想填满的日子，是老师在案头批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日子。红笔与粉笔，在她手里交替挥舞。粉笔写下的，是公式、是定理、是通向未来的阶梯；红笔改过的，是错误、是疏漏、是一个少年从懵懂走向清晰的印记。

       他画出的，是我们的人生轨道。

       而我们那时，并不全懂。  

      “山歌追呀追上云朵，飞到天边不坠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歌声到了最后一段，不知是谁起了个头，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。五十个少年站得笔直，像一棵棵正在拔节的树。老师站在讲台边，已经泣不成声。她想说些什么，嘴唇翕动了两次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最后，她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  掌声响了很久。那掌声里有泪，有笑，有说不出口的感谢，有再也回不去的青春。

      有人说，老师就像灯——日灯，月灯，用一生的光亮，照亮学生的前路。可我觉得，老师不是灯，灯会灭，会暗，会被人遗忘。老师是光本身，是那种不必被看见却始终在照耀的光。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，踩过的每一个坑，跨过的每一道坎，都有那光在身后托着。即便我们走得很远很远，远到再也看不见那间教室的窗，那光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毕业了。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了。有的要去北方看雪，有的要去南方看海，有人会翻过很多座山，有人会渡过很多条河。此去山海，路途遥远，但我们都记得——来时的路，是谁铺的；心里的光，是谁点的。

       唱完最后一首歌，老师擦了擦眼泪，又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孩子们，”她说，“走吧，去追你们的云朵。”

       黑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，是班长悄悄写上去的——

      “此程山海，不忘来世引路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把这行字，连同那个歌声响起的中午，连同那盏深夜亮着的窗，连同那双眼眶里闪烁的泪光，一起装进了行囊。

      往后余生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我都不会忘记——

     山歌追上了云朵，是因为有风，在一直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