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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午迎春第二“演”

作者:邹崇武 文章来源:本站 点击次数:224 次   更新时间:2026/1/13 文章录入:珍珠鸟


   

   继莲花山元旦联欢会之后的第十二天,受约参加阳光科创迎春第二

        舞台的灯光是温吞的橘黄色,软软地泼下来,将一切都罩在了一层薄薄的、梦似的暖晕里。报幕的声响早已沉入幕后那片更深的静默中去了,此刻立在光晕中央的,是抱着二胡的老先生和他教的学生们登场。他身后错落着吹笛的,按着口琴的,还有一位扶着那银色电吹管的,都静着,像一组尚未被风拂动的铜风铃。空气里浮着些微的、新漆木器与丝弦特有的气味,混着台下隐约的观众呼吸,酿成一种等待的、近乎虔诚的微醺。

       蓦地,那老先生的下巴微微一沉,金黄色的弓,便推上了弦。不是一上来就泼洒的浓烈,那二胡的声音,是出来的。仿佛从极深的岁月井里,汲上一缕湿润的、颤巍巍的泉。初时是游丝,怯怯地探着路,在空廓的台上,在众人的耳廓边,蛇一样地蜿蜒,凉凉地贴着你。紧接着,笛声加了进来,是清亮的、带着山野晨露气的竹音,像是给那缕游丝镀上了一层薄薄的、会发光的边。这时,口琴的莹润便铺开了,它不像二胡那样往你心里钻,也不像笛子那样朝高远处飞,它只是平铺着,一层又一层,像月光下新研的墨,匀匀的,托住了前两者所有的幽微与清越。然后,那奇异的电吹管声起了,它模拟着某种醇厚的人声,带一点恰到好处的、金属的沙哑,将这所有的丝、竹、簧片,奇妙地粘合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 我所在的天璟民乐队合奏的是《最美的歌儿献给妈妈》。旋律是熟稔的,温情得像一碗捧在手心里正正好的糖水。可今夜听来,那糖水的底下,却沉着一些别的、更粗粝的沙砾。二胡的弦一抖,那沙砾便硌着我的心了。我忽然觉得,这献给妈妈的歌,在我听来,却有了两重的影像,叠在昏黄的灯光里,分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 分不开的一重影,是我那住在时光那头、生身的母亲。二胡呜咽处,我看见的不是舞台,是江南那个总也晾不干的黄梅雨季。天井的青苔滑得发黑,我发着烧,额上贴着母亲用井水浸凉的毛巾。她坐在床沿,手里补着我的袜子,针脚细密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、我永远记不真切的小曲。屋瓦上的雨声时紧时疏,像天地间一张无尽的筛子,将白昼筛成昏暗的黄昏。她哼着哼着,声音渐渐低下去,头也一点一点地,手里的针却还下意识地动着。那时我混沌的心里,并不懂什么叫辛劳,只觉得那雨声和她的哼声,织成了一张网,将我密密的、妥妥地罩在里面,任外面世界如何潮湿阴冷,这张网里是干燥的,暖的。这记忆没有形状,只有雨的气味,药的微苦,和她指尖偶尔触到我脸颊时,那一点粗粝的、属于劳作的温热。二胡的弦,大约就是那雨丝,就是她哼歌时气息的颤抖罢。

        分不开的第二重影,呈现台上的曲调,由缠绵转入了一种开阔的、颂歌式的明亮。笛声清越地拔起,像一只穿云而过的燕子。那妈妈的第二重影,便在这光芒里清晰地显形了。那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名号,一个象征,一片无垠的、哺育了无数生命的土地——是党。这联想对我而言,毫不空洞。我念书时,家贫,是靠着希望工程那双看不见的、温暖的大手,将我几乎要坠入田间泥土里的命运,轻轻托起,放回了课桌前。那助学金的数额,如今看来是微薄的,可那时,它是一道光,照亮了我父亲紧锁的眉头,和母亲偷偷抹泪的角落。后来,我工作了,我看见另一种母亲的容颜。是焦裕禄似的、面孔黝黑的党员干部,带着满身尘土,在炸山的硝烟里,硬生生从绝壁上抠出一条能让孩子们走出去的路。路通那天,没有锣鼓,只有一山沉默的、嶙峋的石头,和那些汉子们眼中闪烁的、孩子般的泪光。他们不说话,可那晨风猎猎,仿佛就是一首无言的、献给大地的颂歌。这重母亲的恩,不是床沿的哼唱,而是磅礴的、改天换地的哺育;她的关怀,不是一只手的抚摸,而是将整个时代的春天,推到你的窗前。

        电吹管那浑厚如诉的音响,将我的思绪从遥远的水乡拉回。此刻,台上所有的乐器仿佛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,不再各自诉说,而是水乳交融地汇成了一条宽广的、温暖的河。口琴声是那河面上跳跃的、金色的阳光;二胡是河底沉稳而深邃的潜流,载着所有过往的泥沙与故事;笛声是河岸上扑面而来的、带着草叶清香的风;而电吹管,便是那推动着整条河流不息向前的、浑厚的脉动。它们和谐地鸣响着,将那两重妈妈的影像,奇特地、天衣无缝地叠合在了一起——一个是给我生命、教我温柔的源头,一个是给我道路、铸我脊梁的洪流。

       一曲终了。余音像最后一缕香,在凝滞的空气里,袅袅地,不肯散去。台上的人,微微颔首;台下的人,仍浸在那一片由声音酿造的、复杂的宁静里,忘了鼓掌。我悄悄别过脸,用手指极快地从眼角拭过。那一点湿意,是热的,不知是为我那在梅雨里老去的母亲,还是为那在群山中开辟春天的、更伟大的母亲,或许,兼而有之罢。

        丙午年的第二场演,历经两个小时,歌与舞的华彩,非洲舞的铿锵等,我竟都记不真切了。唯有这一阕民乐,这几件朴素的乐器,将妈妈这两个字,从此在我心里,奏成了复调的和鸣,再也分不开了。

 


      丙午元月十三日

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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